12/09/2008

珍珠港與所謂的「大東亞聖戰」

--摘自吳平城醫師「軍醫日記」前言--
(請參看下連「軍醫日記」)
http://shinseimaru.blogspot.com/2007/12/blog-post_22.html

自從日本軍閥發動侵華軍事行動後,大約兩百萬陸軍在中國大陸如陷入泥槳似的不能自拔,在這時,日本海軍卻又瘋狂的偷襲珍珠港、香港、菲律賓、馬來西亞等地。在這之前,日木不顧國際聯盟阻止,已進軍越南、寮國高棉,這三個當時仍是法國殖民地。值法國本國已被德國打敗了,日本美其名為共同防衛,和平進駐,其實擺開很多軍艦大砲在河內和西貢,費了三天便強行登陸。
珍珠港等的偷襲,連德國狂夫希特勒都驚駭又憤怒,說日本人像猴子戲裡的猴子:該跳不跳,不該跳時它才亂跳。原先希特勒是要求日本進攻西伯利亞,因當時德國在莫斯科、列寧格勒、史達林格勒,陷入苦戰,師老兵疲。如日本能攻擊西伯利亞東部,使蘇聯應接不暇,則戰局可能改觀。然而當時的日本已經把擴張的目標指向太平洋了。日本命名這個戰爭為「大東亞聖戰」,同時向美、英、法、荷宣仗,戰爭初期,日本皇軍確實所向無敵,但因戰線擴大,人員分散,進入戰爭後期便開始徵召台灣軍人、軍伕、軍醫及醫務助手了。
我們台灣人醫師一批一批地被召往台北淡水河畔,第九號水門邊一片古老建築的地方、受訓一個月。每梯次約一百二十名,每早起來體操、唱軍歌、跑步,同時也天天到當時台大醫學部和熱帶醫學研究所聽講義。沒想到戰爭日亟,受訓未完,就有分別是五名和七名的兩班先被派遣出航。醫生被徵召的條件是醫專或醫大畢業,四十五歲未滿的開業醫師或者病院服務的住院醫師。原則上由年輕力壯的先召,負責遴選的台灣各地醫師公會,有權利稍加修改。有的主張四十歲以上的應該先徵召,理由是他們已有相當經濟基礎,萬一戰死,子女生活也不成大問題。後來發現末結婚的醫師,思想有問題的醫師都成為首先徵召的目標,如與東港事件有關的張鏡川、郭鴻文醫師(末婚)就是這樣被徵召的。東港事件其實是日本高等特務中了盟軍的宣傳,以為東港方面台灣人暗中連絡盟軍計劃登陸,事情鬧得天翻地覆,報紙卻隻字不提。這事也牽連到台南市名律師歐清石氏的坐牢(歐氏在獄中被盟軍飛機炸死)。這是日本統冶台灣最醜陋的政治的一頁。當時都郡市醫師公會和有關督導機構閉門造車,自行訂立徵召順序,真是權大氣粗,誰反對誰就被戴上無愛國心的罪名,一輦子洗不清,其實台灣人除非是精神有問題,誰會有愛國心呢? 有的人,有高人指點,自願加入了軍部或機場服務,巧妙地避開了這場劫數,令大家羨慕不已。

我所屬的台南州新豐郡醫師公會,自始大家討論後,決定由年輕人徵召起。最年輕的某醫師馬上便被召下南洋。我算起來是第五年輕的,原先以為沒那麼快輪到我,未料到衛生課突然藉口海軍需要畢業後三年以上有經驗者而越過前面三人直接召我,我一時莫明其妙,抗議也無效,只好認定命運坎坷了。後來才知道真正原因是我父親先前和警察課長、庄長、醫師公會會長交惡,這是他們共謀的傑作,以公報私仇。
我於一九四四年九月二十五日接到命令,九月二十八日在高雄港集合,這時已經是我受訓完畢後六個月了。我們這一梯次出發以後,戰局惡化。美軍控制西太平洋,日軍便無能力也無船隻可載人出去。也末能逆料這一批台灣人,竟遭美軍擊沉於南中國海,而成為台彎人沉船死亡最多的一次,計有: (從略 請參看本部落格存歿名單)
...我的日記帳有三小本,第一本由一九四四年九月二十八日寫到一九四五年一月十一日沉船前一天。這本放在衣袋的小冊子,陪我在洶湧的西貢海,渡過了美軍的轟炸,又泡了一整天的機油與海水,早已破爛,然睹物生情,惡夢依稀,彷彿仍可嗅出當時瘋狂的硝煙與鹹濕的海水。
...
這三本日記已經保存四十二年。本來戰後就想好好重寫,因原文是日文,寫得又簡單,子女也看不懂,改寫漢文,自己又無自信,遲遲未實現。最近長子光太常說:「你常常講那時情形如何? 不如全部寫出來好了。」因此,我下了決心,寫給子女、親戚、朋友作為一頁歷史,並獻給戰友們以及家眷,也表一番心意。
戰後回來,末聞我的戰友有人寫起這些事,偶而談起,似乎只有我還保有當時的日記簿,想到自己會經身歷險境歸來,便有一種報告史實的責任感。更回想當時的我常向海底戰友們的靈魂默禱著,「保佑我能回老家,我會替您們報告這悽愴的情形,祈望您們在天之靈安息吧!」所以,我不揣才疏學淺,決定忠實地敘述當時台灣軍醫人員實實在在的遭遇與經過,作為對歷史的一份交待吧.

後記 (posted by BH): 非常感謝吳醫師的「軍醫日記」,我終於知道我爸爸沉船的名稱「神靖丸」。我爸爸的沉船叫什麼名字,一直是一團迷 , 我們一無所知, 直到吳醫師的文章見報 (太平洋時報)。老實說,我起先的態度是不想也不忍心知道詳情,因為太痛苦。所以都睜一眼閉一眼, 掃瞄而過,不想仔細讀呢。說來慚愧,辜負吳醫師的用心良苦,也不曾在他生前向他表達謝意。

吳醫師的日記本放在他的衣袋中,陪他在洶湧的西貢海,渡過了美軍的轟炸,又泡了一整天的機油與海水,早已破爛 ; 這本日記保存了四十二年才發表見報(他在他的「前言」裡說道:『本來戰後就想好好重寫,因為原文是日文,寫得又簡單,子女也看不懂,改寫漢文,自己又無自信,遲遲未實現。經長子光太鼓勵,下了很大的決心,寫給子女、親戚、朋友作為一頁歷史,並獻給戰友們以及家眷,也表一番心意』。)

吳醫師的努力與毅力是何等的難能可貴!「軍醫日記」也已絕版、他為我們保存這一頁鮮為人知的台灣歷史、讓我們好好珍惜!我把他的「前言」幾乎全部登出,謹向他在天之靈致最大的敬意與謝意! (事先未經其子女及發行人同意,敬請見諒。)

P.S. Here is a link for you as an extension reading to Dr. Wu's foreword in his “A Military Doctor's Diary”, it is my personal family story and testimony. Any comments are very welcome! (Or if you prefer to read in English click the English link below: these two links are twin of the same article.)

Pearl Harbor Raid and Forgiveness

心絃交響 : 被遺忘的一頁台灣史「神靖丸」

2 則留言:

Jhenliao@hotmail.com 提到...

Dear BH:
妳的心境和見解和我完全一樣,謝謝妳神來之筆,但願妳這篇感人的文章會喚醒一些鑽舊仇舊恨牛角尖的人,無論他們的宗教是什麼,也提醒世人戰爭的殘酷和無情,無論他們是那一國的人。

Jhen

BH 提到...

Dear Jhen:

謝謝妳的過獎, 妳的感受我全然了解, 因為妳,我的家庭同為戰爭的犧牲品,我也非常同意妳的看法.

God bless you and yours!
May God give us "Peace on Earth"!

BH